Confession

我想我必须承认，L的逝世给我带来的打击和抑郁，比我预想中的来得更严重。我每个晚上抱着我的泰迪熊，不敢闭眼。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呼吸到微弱的安全感和存在感，养活自己。

我没有办法不把L的离开，和F的离开联想在一起。我没有办法不在每一次闭起眼睛的时候，回想起站在F的棺木前，瞻仰他的遗容的那一刻。我没有办法挥走，挥走脑海里一直一直环绕着的影像：F冷冰冰的遗体，苍白得如此陌生的脸孔，棺木被无情地盖上、密封、打钉的过程，还有他家人的恸哭。

我没有办法不记起，这样简单的，F就永别了。那一年我们19岁。F没有完成读大学的心愿。没有出来社会混过。没有成为一个响当当的名人，从小就优秀的他，却成了大家心里响当当的，一辈子怀念的朋友。

而今，我没有办法接受，同样简单的，L也永别了。这一年他才18岁。L也没有来得及读大学。也没有出来社会混过。一样很优秀的他，也没有成为一个响当当的名人，而成为大家一辈子怀念的，响当当的朋友。

我必须承认，我没有赶回去出席L，你的丧礼，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我害怕面对。我不知道，当我站在你的棺木前，看见曾经活蹦乱跳的你将从此僵硬冰冷地躺在那里，或者当我亲眼看着你的棺木，被送进火化炉……我赖以生存的，对生命的信仰和热情会不会就这样分崩离析了。

我害怕死亡。我害怕死亡降临于我身边的人们，远多于害怕死亡降临在自己身上。这样的想法非常的自私。因为灵魂抽离躯体，和灵魂在体内被撕裂是两种不同意境的痛楚。而在我个人看来，后者比前者将教人更久更痛地难受着。我不喜欢自己那么难受。

我必须承认，我收到消息后，我一点也不想哭。我不想看起来那么矫情。但是当我闭上眼睛，我无法阻止眼泪不争气地决堤，我无法阻止身体不听话地颤抖。

我是自私的。我想用争强好胜的面具，来遮盖脆弱易碎的灵魂。更想用淡漠不屑的态度，来掩饰容易受伤的情感。我不过是一个懦夫，固执地认为脆弱是那么丑陋，却又没有办法坚强。L的逝世，逼得我不能不重新面对这样赤裸的脆弱，和该死的所谓的“无常”。

因而我必须承认，L，我必须说，我是一个失败的朋友，一个无能的学姐。我没有，在你生命的最后时段，用更多的时间去关心你，或聆听你的痛。我用忙碌当借口。于是现在的我，竟然对最后的这几个月，你的情况、健康、心情，一无所知。因此上天惩罚我永远再也不能关心你过得如何。

L，永别了。也许你会在天国遇见F。希望你们都幸福快乐。

而也许，多少年后我将逐渐麻木不仁，面对这种悲痛的失去。

心情不好 |